六、务读书
家不论贫富,子女不论智愚,第一要读书。读书则能知事理,古人所谓致知、格物、正心、诚意、修身、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者。使人知为人之理,立业之方,有益于民,有功于国,而不至为非作歹,为世人所不容。
幼年读书,尤须专心一意。务要读得字字分晓,须背诵者,尤要背诵,幼年所读书,可终生不忘。谚云:“读书千遍,其义自见。”故读书要熟,明其义理,则为有成。
读书“十则”:静坐则神清;澄思则理透;好问则识广;多读则识博;笔勤则文兴;功纯则德进;好冷僻则有炫奇之戒;务细碎则有穿凿之嫌;无卧薪尝胆之志,则心思不至;无破釜沉舟之勇,则功夫不深。
人生有限,时光如奔电逝波,一去不返;学问如逆水行舟,不进则退。且不可因循姑待,白首徒悲。贪恋无益之为,虚掷韶华,误有为之学问。古人爱惜分阴,真为金玉良言。
善读书者,于人不置疑外,须教有疑问;人已有疑者,却要会其理出而无疑,读书能致如此地步,才算是有悟。
少年读书,能记忆而不知其用处;中年读书,知有用而常苦善忘。其上焉者,著书立说;下焉者,摘要笔记。书中精义,经手自写,则记忆自深,且可留为他人读书之参考。
读书在勤勉,在能刻苦。古人如囊萤,如映雪,如悬梁,如刺股,莫不从刻苦而有志成。须记勿怠勿搅,勿自持聪明,勿半途而费,勿安于小成,如此必可致大成,成大器。
七、明德性
大丈夫必须有顶天立地之志,处世存心,要有容人度量,而勿求容于人。
人必善忍,其业乃有成;必有容,其德乃大。君子立身,未有不成于忍而败于忍,惟能忍,方能恕于合众志以成大事业;不忽视小事物,方能谨慎处世而致成功。
忍辱一事,自古为难,虽豪杰之士,多由此败。处之之道,当察辱自何来,若其来自小人则理直在我,何怒之有?若来自君子,须知吾过当改,亦何怒之有?不辩其由,而以一怒应之,或致相仇而不能已,何异乎树敌以困我,孤我,自取失败之道。故曰忍辱是人世交际第一关头,为立身立业,成功失败之第一关键。
人不可炫己之长,揭人之短。须知人各有所长短,古云:“尺有所短,寸有所长。”如只见识己之长,不知己之短;对人则专视其短而蔑视其长,入世处事,必感世路多阻而寸步难行。
人之痛病在好炫自己。或自夸其功名;或自夸其所业,以致遭人之忌,吃亏在不自觉之中。故智者不言所长,始能保其长而其长自大。
有一分自满之心,面上便带有自满之色,口中便有些自信之言,殊不知世间再无可自满之事。若自谓已满不可复加,便已是走入穷途末路。轻躁浅露,骄以自败,有识者耻之。
路狭处,留一步让别人走;味甘处,留三分与别人吃。胸中不立城府,对人无成见,平易近人胸怀坦白,自无树敌之人。
若事出不己,与人争论,只可据事言理,不可脱离本题,涉及其他,尤不可涉及他人私事。人以曲事加我,我从容解释,毋须与之忿争,旁观者自明曲不在我,而我益为人所重。
有誉我者,当察言者之意,省自我之实。誉过其实,当加警惕,切不可以此沾沾自喜。
行一善而欲人之颂扬,施小惠而欲人之感激,此皆由于满腔自私之故。名誉诚为人之第二生命,欲维持名誉,则必须重道德,守信义。如我有求于人人竟欺我,我必轻其为人,后遇此人虽其言之成理,则亦不之信矣。以此类推,我之对又将如何?我不负人人亦不致负我。即或不然,古人云:“宁使人负我,勿使我负人。”又曰:“人无信不立,无义则乱。”凡存心处世,立言制行,要名实相符,始终如一,勿损人而利己,勿徇私以害公。如此则名誉自立。
做人坐事要堂堂正正,切戒言行不一。须知惟有人间耳目最难掩盖,切勿以为世间只有我最聪明,一但阴事揭开,将何以立足于人前?则后悔已晚!
八、谨言语
言不由衷,人之所恶。待人待物,务要诚实。虚伪之言,经久必露破绽。故出言先自思量,是合理的便说,不合理的便不可说;事有益于人的便说,有损人的便不可说。勿说大话,勿说空话。古人云:“言寡尤,行寡悔。”
闻人过失,须加警惕,耳可闻,口不宜说。语云:“经目之事,犹有未真。十口相传,岂可尽信。”至于闺房之事,尤不宜道听途说,喜谈乐道,儇薄之行,君子所不齿。
言语快意时,截然能忍默得住;意气到发扬时,截然能收敛得住;忿怒嗜欲到沸腾时,截然能抑勒得住。能做到此三者,方能做得来大事业。
言语切戒轻薄,如好谈人短,揭人隐私,一时信口恣意而谈,遂贻其人不解之恨。大抵人而好以言语讥人者,必因其私心太重之故,所以见人家富贵则妒之,见人家生命则嫉之。嫉妒之心蕴于平日,不自觉而发之于口。殊不知闻之者怀恨在心,已肇构祸之阶。
人前不可谈人隐私。无意言之,而辗转相传,喧腾众口,言者无意,听者有心,损人招怨于此肇端。言谈不可不慎。
交接宴会之际,流品不齐,贫富不同,或体貌不一,或学识不等,语言之间,倍须留意检点,勿犯人忌,勿犯人短,勿以所学,自行畅言于浅学之前,庶免听者愧疚而转为嫉恨。
说闲话于有事之家,诉苦情于无用之地,最惹人厌而于事无补,尤宜切戒。
九、慎交友
处世贵在知人。于朋友间,知其友其德,籍以辅吾仁,矫吾失。故交友得其人则可自薰其得,此所谓益友者;苟不则其人则,惟导恶习,趋下流,此所谓损友也。故择交不可不慎。
交富贵之友,戒之在骄在奢;交雄杰之友,戒之在争在斗;交商贾之友,戒之在吝在啬;他如不肖荡子,则万不可近。交友不善,足以危身破家,可不慎欤!
益友在坐,如他山之石,互相切磋,励我以道义,博我以学问,一夕之话,胜读十年之书;片语之投,逾于百朋之赐。故人贵有良益友也。
朋友之交,以相下为宜。相尚以道义,相濡以学问,同心相应,同德相成。若徒矜己以长,攻人之短,此非交友之道。切戒!
朋友有通财之义,急难中扶持周济,恩同骨肉,但受之者不可无铭感之心,而与之者则不可存望报之念。
人有平日不相知,而忽加我以礼,此必当审度,不可轻易接受。恐异日有难于回答之处。诚不可不慎。
旅途朋友,尽属新交,审其言谈,察其举动,窥其好恶,方可交接,而于取予授受之际,仍须非常谨慎。
凡强来亲近者,必非寻常,宜稍持距离以观其趋向,然不可露故逼之迹。
人于交往时,不可尽倾私秘于闲谈中,若有变化,将被执为口实。朋友失好,不可有过分语言相加,古人谓:“君子交绝,不出恶声。”
心口皆善,吉人也;心口皆非,人得而防之,尚不致为我害;惟言貌称圣贤而心肠似蛇蝎者,不可不防,当慎之远之。
人世间交际之诀,律己以谦,待人以恕,接物以信,临事以义。可以受用终身。
十、处世事
明是非,辩忠奸,守节义,权生死,才算是大勇。不自用,能用才算是大智。
以爱子女之心事亲之则无不孝;以责人之心责己则无大过;以恕己之心恕人则可全交谊,和人群。
立身处世之道,见识要远,操守要严,气量要大,谋虑要长。行事审其当否,行之在我,不怨天、不尤人。处众以谦退礼让为先。言欲逊,逊则人和;行欲严,严则远侮。
端重勤俭是居身良法,仁恕正直是居家良法,恭宽容忍是居乡良法,洁法奉公是居官良法。
人之处世,不可有轻人之新,怀此心者类乎薄,挟上人之心者类乎狂。虚心以接物,乃为进德修业之本。
济人为美德,固无贫富之分。富人济人以金钱,自是富厚长者情怀,然贫者力不能及此,只须存一片方便心,具三寸善言舌,为人解忿息事,虽不是金钱施予,却有金钱办不到之效果。
凡遇事先想道德如何,有了主意,再参祥众议,即决断而行,切忌依违因循,随人指挥而致败事。
我以厚待人竟以薄待我,应思我之厚或有未至;我以礼接而彼仍薄我、虐我、当思我之礼,或有未洽。然既厚以心;洽以礼。而彼仍薄我、虐我,则当如敬鬼神而远之矣!何处无小人当思处之之道。
勿以吝为俭朴,以刻为严,以掐为礼,以傲惰为厚道,以狡黠为聪明,以愚钝为宽大,苟如是,则何啻毫厘千里矣!宜有临事分别。
群处之间,即到和易极处,亦只是情款浃洽,而胸中泾渭,自当分晓,不可随波逐流,漫无主宰。
听人说人是非,莫轻信,亦莫轻答。须知凡爱说闲话,爱管闲事,爱图闲钱之人之言,皆不可轻信,其人尤不可轻交。
虽至亲兄弟姐妹之间,如有缓急,可自我量力助之,万不可存求报之心。
虽为姻亲,家富而心不正,行为不端者,敬而远之。
客筵赏赍,寺观施舍,不如移之以助孤独无依,残疾无告者。
人每因一些小便宜,随事便起忿争,既伤和气,又损心神,实是因小失大。
众人事须凭公议,如公议下不可者即止。犯于公议,虽为善事,亦难使众人心服。
处乡里当以敦厚谦和为心。若有横逆之来,可晓之以理,不可以暴气怒骂应之。
居必有邻,故睦族之外,尤须睦邻。睦邻之道,如有应接,大而财产交易,小而借贷往还,以至酒食应酬等事,皆宜谦让以敦情谊,始可有无相通,守望相助,出入相扶持,而臻群居安乐之境。
邻居不幸而有强梁巧诈,为非作歹之能容忍处仍以包容为宜,万不得已,可托故迁徙,另则善邻。古谚有云:“百金买宅,千金买邻。”择邻不可不知。
睦邻之道非一端。我居是方,必致力是方之风俗教化,务使善善亲亲而恶者自孤,必有所惮而不敢恣意为非。古有君子居乡化盗者,其庶几乎?
讼狱之事,为大冤不白而起。如父母之仇不共戴天,兄弟之仇不与同国,不申告于官则无以白其冤,讼乃不得己者。若田产婚娶细微之故,是非则宗族里党可以和解,若稍有不平,亦宜忍耐了事;涉讼公庭,结怨愈深,耗财破家,祸害更大,语云:“讼则终凶,可以为戒。”
为人处世,心胸要阔大,意度要安闲。约己而丰则群下乐为之用,所得常倍。周虑而审处,则成事可免劳而易集。惟有心胸狭小,性情偏急,好利己而薄人之辈,未有不致败者。慎之!戒之!
以忠孝为本,以礼义为纲,不论职位高低,职业殊别,皆足以风世俗而正其身,励其行,以范后昆以型乡里,岂曰于世无补哉?